2020年7月號

過往雜誌

訂閱健康動力電子版

人為生命賦意義 --- 朱偉星醫生

期數: 
2015年03月號
醫生: 
朱偉星醫生

撰文:  陳秀清

 

從有活着意識一刻,人便開始尋求生命意義。這種覺醒,在朱醫生身上,要追溯,大概源於他在澳洲讀醫的第四年。當時一名血液科部門主管,帶着醫科生巡房,正鼓勵一位血科末期患者之際,病人把朱叫到跟前,問:
「如果你是病人,現在已經七十多歲,患了不治之症,你還會不會有興趣繼續接受治療?」

年輕的他完全不知如何回應,血液科部門主管忙打圓場:「這種問題,其實不該由你來答。」

三十年後回想,朱醫生說,這一問,當年就如當頭棒喝。「他是Put myself into patient’s shoes(要我跟病人易地而處),令我印象很深……」

「你學醫絕對可以很抽離。醫科生都很熱衷去問,病人有甚麼徵狀?然後就拼命去抑制它, 很多時候,病人真的被抑制得很慘……正如現在的醫療系統就是將病人斬件式治療,弄得他們暈頭轉向。」

於他,為生存而勉強「賺」回來的生命,無疑是本末倒置。

「善寧會有句格言:『天為生命定壽元,人為生命賦意義』。意思是:生命長短不是很重要,你如何過才重要。你很多時候執着長短,如果長得來是沒有質素的,又為了甚麼?」

 


以現時藥物的「神乎奇技」,用錢來換取更長的生命,大概早成常規。換了患上不治之症的是自己,朱醫生斷言:「看看是甚麼治療吧!我自己就未必醫。」理由顯而易見。「現在很多藥真的只是延長你3個月生命,用50萬。我就寧願用那50萬去享受人生。有些藥一直服用,病人等於是沒事的,我覺得是值得的;但如果只是一個很短暫的延長,我就覺得不值了。」     

他說家庭醫學的專科訓練,令他學會將病人整體看待,而非斬件式抽離地對症下藥。「我很慶幸自己在澳洲讀醫,因為澳洲很看重人,將人放在很重要的位置。所以對我來說,所有事情你首先問病人需要甚麼是正常的,差不多一定是如此的。」


人生中最「傻」決定

93年完成家庭醫學專科訓練後,不安於此,他希望重拾攻讀眼科的夢,就此作了他人生中最「傻」的決定。「我一直想讀眼科,但在香港卻沒機會。後來澳洲修訂了移民條例,我就申請移民澳洲,獲批後,我93年完成培訓,6月便辭去衛生署職務,收拾了40箱行李,準備起程,結果三個月後,行李都還沒拆箱便走回來了。」

一切都怪他自己當時想法太天真。「我在澳洲讀書都七年了,我心想,我都懂得澳洲了,回澳洲應該不會有甚麼適應問題吧。」當時女兒1歲多,一家人就暫住太太的好友家裡。他很快找到工作,看症沒問題,病人也喜歡他,但他卻開始感到不滿足。「我有一種感覺,雖然我跟病人是OK的,人們也很認同我欣賞我,但我心裡總覺得:They are not my people,很強烈的。以前在播道醫院工作時跟病人交流,我覺得跟對方有connection,但這些人我不覺得有connection。」

太太好友居澳廿年,孩子都快進大學,在社區裡日常以英語跟外籍人士溝通,但她最享受的卻是跟親戚打麻將,跟中國女人一起。朱醫生心想:「死了!以我的個性,你給我廿年,我也不能像她一樣跟社區混得如此熟。我常覺得你去一個地方,便要融入當中,做那裡的人。但我發現我是沒可能做那裡的人的。如我只是過港式生活,看港產片,看港產電視劇,我還為甚麼要留在那裡?我未來的日子就是這樣了。當我發現我回答不了這條問題,我便走回來了。」

「一來一回是很傻的事,我想很少人會做那麼傻的事,但我就是個很傻的人。所以現在我常笑自己去了個最貴的旅行,花了幾十萬,轉個圈又回到香港。」


別勉強自己留下

回歸後,他幸運地再獲衛生署聘用,兩年後自覺壯志未酬。「衛生署是很悶的,他們一直說發展家庭醫學,但只講不做,我實在受不了,我要離開。」及後在醫管局職員診所任職高級醫生,多年來不斷晉升,更位至醫管局港島東及西聯網顧問醫生,期間曾協助成立香港進食失調康復會、於2003年接管普通科門診後推行醫療病歷電腦化、電話預約系統、提出指定診所的概念、發展慢性疾病管理,實行慢性病風險評估,後再加入情緒管理項目。「去到今天,無可否認,醫管局讓我學會了很多,不論管理,還是跟總部交流方面,都令我看得更闊更遠。」

還有數年便年屆六十,是時候退下火線,以為他終會安頓下來,直至退休,他卻告訴你:終極仍未是終極。「很簡單,我沒可能60歲後便拿著幾百萬退休金過未來30年,所以我要開始去找機會。再者在醫管局的架構裡,年紀大的人是不能長期留任的,也就不要勉強要自己留下,就算同事不好意思炒我,其實他們也很難做。」

今年三月,他將轉戰私營市場,為醫療集團發展國內私營基層醫療市場,面對的是又一次開荒的新挑戰。「我就給自己兩年時間,希望起碼看到雛形,雖然他們首幾年都沒期望會有利潤。」


沒工作的休息是詛咒

「我常說……我唯一希望,以後老了,我看回頭,或我走回去某個地方時,我能說句,這些東西我曾經有份參與過。我常覺得過程是重要的,我不相信人有個終點。我知道有很多人說:『我四十歲便不工作了。』那你在那裡做甚麼呢?你每一刻其實都是在做人嘛,做人時你便應盡力做好一個人。」

退休,他認為問題不大,但最理想境界應該是退而不休 ─ 就算離開工作,不用忙著去賺錢,仍然可以做各種事情貢獻自己,令自己活得更有意義。

「我記得很多年前,李怡先生曾說過:有工作的休息是祝福,沒工作的休息是詛咒。因為工作,我覺得現在每天也在享受中。」